20年后的回望與思考

在全球氣候變化的背景下，世界各大城市在建立可持續及氣候友好型的交通系統方面承受著巨大壓力。在“雙碳”目標下，交通運輸亟需向綠色、低碳轉型。公共交通在推進城市交通可持續發展中有著積極作用。自公交優先發展成為我國國家戰略以來，公交客運量、服務水平及車輛裝備得到顯著提升。但當前各大城市仍普遍存在公交出行分擔率較低、服務水平距離民眾期望有差距等諸多問題，未來仍需深化研究地面公交創新發展策略，更好發揮其在推進民眾綠色出行、實現交通節能減排、緩解城市交通擁堵中的作用。

2002年，國際能源署出版了《面向未來的公交系統》一書，闡明如何結合公交系統設計和技術發展推動城市可持續發展，并通過六個案例研究，介紹了面臨嚴峻交通問題的主要城市的典型做法。該書出版至今已20年，本文旨在凝練其核心觀點，系統呈現20年前國際能源署對未來公交系統的暢想與展望，并從20年后回望的視角，結合北京市地面公交發展現狀，反思當前公交發展的不足，同時對未來推進地面公交創新、可持續發展提出幾點思考和啟示。

要點回顧

《面向未來的公交系統》核心觀點

?打造可持續的公交系統對石油消耗的影響同其他控制石油消耗的舉措一樣極其重要：尤其在發展中國家，出行需求增長較快，公交變革將在本質上減少石油的消耗，其效果同其他控制石油消耗的舉措一樣極其重要。

? 增加公交服務供給并使其合理滿載，可產生巨大社會效益：高滿載率的公交車在人均道路空間占用和人均燃料消耗兩方面都是高效的，即便公交車并未使用清潔燃料，如果合理滿載，其人均公里造成的污染和二氧化碳排放也比其他車輛少的多。通過增加公交服務供給并確保其合理滿載，可有效減少道路交通流量，促進交通模式轉換，帶來巨大的社會效益。

? 打造高效的公交系統，尤其是快速公交系統比新建軌道線路更為有效：公交系統為城市提供了最便宜、最具空間效益、最佳成本效益比、環境友好的機動化出行方式，相比軌道交通建設成本高、需要專屬路權、建設周期長等問題，打造高效的公交系統是比新建軌道線路更為有效的舉措。尤其是快速公交系統采用專用車道、大容量公交車、預購票和快速上下車站臺等，可使公交出行效率得到顯著改善，為乘客提供相比私人小汽車更快、更好、更便捷的出行服務。

? 通過提供公交線路服務許可轉變公交競爭模式、改善公交服務：公交系統必須通過改善服務實現盈利，把競爭從單一線路上的車與車之間的競爭轉向在提供所有線路服務許可的競爭上，并將整個線路所要求的服務水平在合同中做出詳細規定，同時為其提供政策支持和保證。

? 在示范線路上小規模測試新的公交系統可帶來“種子”效應：通過小規模試驗性運營，可以為示范項目在全網推廣應用積累經驗，并推動公交系統變革。示范項目包括公交專用道、改進的公交車站和樞紐以及監管公交運營服務的新方法等，示范線路還可為先進技術或新型公交車提供展示 “窗口”。

? 先進技術應用對提升公交服務水平和吸引力有積極作用：例如道路交叉口公交信號優先，可有效提升公交出行效率；全球定位系統可跟蹤公交車行駛位置并實時向乘客傳輸；“智能卡”車票服務系統可便捷乘客換乘，實現一卡多用，類似的先進技術應用可使公交出行吸引力得到顯著提升。雖然新技術應用有助于改善公共交通系統，但或許改善公交車本身的運營效率更為重要，例如通過施劃公交專用道或引入BRT系統降低其他車輛對公交車的運行干擾，切實提升公交車平均車速、改善公交可靠性。而一旦公交系統向著為乘客提供更具吸引力的交通服務轉變時，新技術的應用就變得異常重要。

? 循序漸進的燃料更新技術路徑更為可行：不同的燃料技術和方案其成本差異較大，包括清潔柴油、生物柴油、氣體燃料、混合動力以及燃料電池等，在推動公交車向清潔方向發展的路徑選擇上，建議初期選擇相對便宜、簡單和直接的技術措施，逐漸進階到較為昂貴和復雜而最終卻是成本有效的技術措施，如燃料電池。同時，有必要對不同技術方案在不同城市進行實地測試和現場數據收集，這有助于每個城市了解各自的排放模式、不同車輛對空氣質量的影響等，幫助每個城市建立屬于自己的基準數據，為未來引入、評估不同車輛技術方案提供科學底數。

? 推動城市交通可持續發展需要公交系統變革和其他多重舉措共同形成組合拳：從世界各大城市發展經驗來看，改善公交系統有助于提升公交出行比例。但同時還需要采取強有力的政策抑制機動車出行增長，否則推動可持續的交通模式發展的努力將會失敗。同時，提高車輛稅、燃料稅和停車費用等措施對推動城市交通可持續發展同樣重要。

立足當前

北京地面公交發展現狀及問題

從北京目前的地面公交系統發展情況看，20年前暢想的未來公交系統已然成為現實。快速公交系統已在北京落地多條（見圖1），持續增加的公交專用道里程為公交車行駛提供了重要的路權保障，“智能卡”車票服務系統、清潔能源公交車輛、公交車實時定位跟蹤和到站信息查詢等也都得到大范圍推廣和應用，氫燃料公交車也隨著北京冬奧會舉辦的契機投入運營。除此之外，各類先進科技與公交正加速融合，無接觸式支付、公共交通一碼通乘、跨省市公交碼互聯互通、需求響應式公交、Mass出行等新型服務也都超預期地出現在百姓身邊，公交出行速度、準點率、清潔度、乘客出行體驗等均得到顯著改善。

圖1 北京快速公交3線

圖2 北京市公交專用道

然而近年來，受軌道線網快速拓展、機動車保有迅猛增長、共享單車和網約車等新業態快速發展等多重因素影響，北京公交客運量連年走低，公交出行比例也開始呈現下行趨勢，這一形勢亟需加速扭轉，地面公交系統應在未來綠色、低碳城市交通系統中發揮更大作用。

展望未來

推動北京地面公交

可持續發展的幾點思考

為進一步提升北京公交出行吸引力，推動綠色交通愿景加速實現，公交線網本身的變革以及新技術的引入和應用同等重要。基于此，我們從車、路、運行監管和評估、智能化管理等層面提出如下幾點思考和建議：

? 我們應為提高公交車輛滿載率、降低人公里能耗做出更多努力：公交線路條數不斷增加、客運量逐漸走低背后映射的是公交出行吸引力不足、滿載率偏低問題，而高峰時段公交車滿載率較高、平峰滿載率較低也已成為普遍現象。公交車空駛或低載客運行是變相的道路資源和能源浪費，應引起更多重視。建議針對新開公交線路，要做足客流預測功課，做出科學的線路設計、車型配置、票價制定和發車時刻表安排，真正做到新開一輛公交車并確保其合理滿載，真正實現公交對小汽車出行方式的轉換。對既有公交線路而言，一方面，建議針對低客流走廊，通過優化調整線路和站點布局、加強公交路權保障、削減重復線路、優化車型配置等方式改善公交出行吸引力，提高公交滿載率，避免因公交空駛帶來的道路資源浪費；另一方面，針對因乘客出行時空分布不均衡帶來的平峰客流量較低線路，建議在平峰時段改用輕量化公交車型，這樣既能保證平峰時段的公交服務覆蓋，也可有效降低人公里能耗和排放。

? 信號燈優先對提高公交運行效率至關重要：道路交叉口公交信號優先是體現公交運行精細化、智能化管理程度的重要方面。目前北京市公交專用道施劃里程不斷增加，為公交線路在連續路段上運行速度的提升起到了重要作用，然而受道路交叉口等燈時間過長導致的總體出行時間延長也普遍存在。以快速公交3線為例，全程10公里，耗時44分鐘，其中等燈時間長達12分鐘，優化路口信號配時、落實公交信號優先急需加速實現，這對提高公交運行效率至關重要。

? 應持續推動公交專用道連續成網，但其管理也需更加精細化、智能化：未來施劃公交專用道、為地面公交提供專屬路權依然是落實公交優先、改善公交服務水平的必要舉措，應在有需求的路段繼續施劃并確保連續成網。由于城市道路資源有限，在確保公交優先的前提下，也需提升道路資源利用率，不斷創新公交專用道施劃形式、推動專用道管理的精細化和智能化。針對目前部分利用率較低的公交專用道，建議在確保公交享有絕對優先路權的基礎上，有序推進向符合條件的社會車輛開放使用，借助智能化手段實現精細化路權管理；在有條件和需求的次干路等道路上建議通過施劃公交優先道等形式，進一步擴大公交專用道網絡，真正讓公交車快起來，同時允許多人合乘、新能源小客車等有條件使用公交優先道，提高道路資源利用率。同時，建議選取示范線路，允許開展小規模試驗性運營，為新的公交發展模式提供有益的經驗積累和展示窗口。

? 公交運行監督和評估體系亟需加快建立：目前北京市運營地面公交線路達千余條，施劃公交專用道千余車道公里，未來地面公交將依然是北京公共交通系統的核心組成部分，為進一步提升公交出行服務水平和吸引力、推動公交專用道精細化管理，建議加快建立北京市公交運行監督和評估體系，實時監測公交專用道內車輛運行情況，動態評估公交線路運行狀態，包括客流量、運行速度、準點率等，為公交線網優化調整、公交專用道施劃及管理提供科學依據。（供稿：梁曉紅）